河南鹿邑事件評論兩則

—— by telegram 在无尽长河的尽头

河南鹿邑这事,说是“烟花革命”未免过誉了。这件事里掀翻警车的民众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(我甚至怀疑带头的很可能是聚餐喝多了),甚至警察一定程度上更占理。而且事情的性质也基本不涉及政治诉求,而是情绪宣泄为主。从性质来看,最适合对标的其他国家案例应该是足球流氓骚乱。

这件事主要的价值并不在事件本身,而是它体现出对公权力威严的祛魅,以及托克维尔效应超出我预期的发展速度。另外有趣的一点在于:禁放烟花这件事本身在舆论场上是赞否两论的,而反对禁放、支持保护传统的主力恰恰是偏保守主义人群,也就是长期以来相对拥护你共你习的那批人。

站在你共的立场上,这件事难得自己还算占理,如果不借这个机会高调处理“打击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”,那么之后会有更多的人不把公权力放在眼里,托克维尔效应会继续加速。但以你共现在反馈机制失灵的程度,是不是能从白纸运动后一切低调的路线上迅速调整过来,比较难说。


城市的地得|掀翻警车的少年

网上有视频显示,昨晚在鹿邑县城,很多人聚在一个广场,有人燃放烟花,警方到现场维持秩序。视频显示,警察在劝导一些年轻人的时候,受到冲击,有人打砸警车。视频中,有少年跳到警车上,用脚踹车顶。还有现场图片显示,警车被掀翻在地。

河南鹿邑警方1月3日发布警情通报,对发生在昨晚11点左右的破坏警车事件进行立案侦查。警方通报8人涉嫌寻衅滋事,其中6人已经到案,呼吁另外两人“尽快投案自首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
警方通报提到,当晚“鹿邑警方依法迅速果断处置,恢复秩序,现场得到有效控制,未造成人员伤亡。”可见,当地还是迅速处置了事态,此事造成的损失有限,它给人带来的更多是困惑:这些年轻人怎么了?

不管是视频中看到的,还是一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当事人照片都显示,这些人非常年轻。网上称他们是“00后”,有的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,还是少年模样。

网友送给他们一个外号“精神小伙”,有点揶揄的味道。微博上,还有一些网友地把这些年轻人的行为和海外反华势力联合起来。这当然是泼向年轻人的脏水。大概率,这些河南少年,不但没见过美元,没去过美国,甚至也非常反美和爱国。

他们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违法了,警方也会处罚他们。但是,如何理解这些年轻人的行为,仍然是一个问题。

一个诱因,当然是燃放烟花。周口这几年禁止燃放烟花,不要说县城,即便是农村也不允许放鞭炮。去年过年的时候,我爸告诉我,谁放鞭炮可能会被抓起来,有警察在除夕夜巡逻。

鹿邑警方到县城维持秩序,就是注意到了有人违规燃放烟花。这是1月2日的晚上,不是跨年,也不是元旦节当天,但是,广场上仍然聚集了很多人。

刚刚过去的2022年,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,这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原因。人们需要一点发泄,也需要看到很多人在一起的场景,这本身就包含着某种希望。在这样的场景中,年轻人感受到了快乐。

很多人拿着手机拍视频,甚至有不少人在直播。流传出来的视频中,精明的自媒体作者特在上面打上几句话,谴责这些年轻人,这让视频看上去更正确、更安全,但是,视频的配乐表明,不管是直播还是拍视频的人,都有一种兴奋。

在一片叫好声中,那些年轻人感受到了鼓励,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感,而这正是他们在现实中缺失的东西。

我看到那些单纯的同乡少年,只是觉得悲哀:他们的脸上,是单纯和迷茫,而不是邪恶,毫无疑问,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不是什么坏人,他们甚至还没到法律意义上的“成年”。

他们应该在校园里,在运动场上挥洒自己的青春,应该对世界充满好奇,好好读书,梦想着改变世界——但是,过去3年,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?大人们非常艰难,几乎不会注意他们的需求。

对小县城、乡镇乃至农村的少年来说,只有两条道路:好好学习,通过高考的竞争,到大城市读大学,然后是迷茫和就业困难;追随父辈的脚步,到大城市去打工,面对大城市的高房价,不知所措。

毫无疑问,这两条路在过去三年都更加艰难了。今年比往年的日子更难,从12月初开始,不管读大学的,还是在外和父母一起打工的,都早早回到故乡。农村看上去比往常热闹了,因为人更多了,但是这人气,只是人的聚集,却不是希望的聚集,而是迷茫的聚集。

最近看到几篇文章,都极力鼓吹一种“小城市的希望”,似乎大城市的发展已经遇到问题,小城市将迎来一波红利。这种看法非常天真、幼稚,而且有相当的欺骗性。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只是“回到”故乡,却并没有什么就业机会,他们的未来在哪里?

读到这里,你应该明白,我只是为他们担忧,而不是为这种砸警车的行为进行辩护。在2023年,社会必须更关注这些年轻人,他们不愁吃穿(全靠父母辛苦打拼),但是却没有方向,他们成为什么——全靠这个社会能够提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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